当代随笔

福瑞圈为什么这么多神人

在一个设计福瑞的视频评论区下,发现一场福瑞控和外人的骂战,由此引起思考,内容仅代表个人观点,每个人对于一个圈子的看法有其道理,圈子也存在相对特殊性,这里仅针对一个现象进行思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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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言

这篇要谈一个现象:福瑞圈里的“神人”为什么多,以及为什么这个圈子的立场确实存在问题。

谈这个问题,不是要跟哪个圈子过不去,也不是要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。是因为在网上观察久了,有些现象反复出现,背后的逻辑值得说清楚。

先摆几个观察。

第一,福瑞圈的抱团现象很特殊。 圈内人对外部批评的反应,往往不是就事论事,而是“你们歧视”“你们不懂”“你们压迫我们的兴趣”。这种反应本身可以理解——被主流排斥的人,抱团取暖是本能。但问题在于,这种抱团很容易从“自我保护”滑向“拒绝一切反思”。

第二,圈内人的表达方式加深了外部偏见。 不分场合地使用“兽设话”,配福瑞表情包,发不知所云的梗,在非福瑞语境里强行输出圈内话语。对外部人来说,这本来就不好的印象,更差了。这不是“个性”,这是沟通失败。

第三,这个圈子的受众构成有结构性特征。 主要是两类人:一类是受身份压迫的性少数、审美边缘者,一类是被家庭和学校规训的学生青年。他们受到的压迫,主要不是经济性、生产性的压迫,而是身份压迫——被家庭排斥、被学校管束、被主流审美否定、被社交市场开除。这种压迫不直接表现为“工资被扣”,但同样真实。

第四,这个圈子的门槛极低,且脱离实际生产。 画一个福瑞不需要专业训练,套公式就行。门槛低导致供给过剩,鱼龙混杂。同时,圈子不从事物质生产,关系主要是消费者之间的关系,不是劳动者之间的关系。这种悬浮状态,让圈子容易走向极端和抽象。

第五,圈子被资本和身份政治双重收编。 商品化把情感、认同、陪伴全部标价,身份政治把阶级矛盾翻译成身份矛盾。被压迫者以为自己找到了家,其实进了另一个市场;以为在反抗,其实在替资本和身份政治站台。

这些现象不是福瑞圈独有的,但福瑞圈有几个特殊之处:门槛比二次元更低,商品化比性少数圈更零散,跟主流文化隔阂更深,跟性少数圈重合度更高。这些特殊之处,让它神人更多,立场更偏,问题更明显。

下面要做的,是把这些现象背后的结构讲清楚。不是骂人,不是扣帽子,是用阶级分析和政治经济学批判,看看这个圈子到底在资本主义逻辑里扮演什么角色。

一、圈子从哪来

人是要找归属的。这话听起来软,但道理很硬。马克思说,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。一个人被主流社会关系排斥,他必然要去找新的社会关系来确认自己还活着。这不是脆弱,是生存本能。

问题是,谁被排斥?

第一类,性少数群体。异性恋霸权把家庭、学校、职场、媒体全部围绕“男娶女嫁”构建。性少数在主流文化里没有位置,家里不接纳,学校不安全,职场有歧视。他们只能自己造一个地方。

第二类,学生,尤其是中学阶段的青年。资本主义家庭观把孩子当成“未来的劳动力”,家长把全部期望压在孩子身上——你要争气,你要改变命运,你不能输在起跑线上。这不是爱,这是压迫。孩子被管得喘不过气,只能向外找出口。

第三类,审美边缘者。长得不符合主流标准,在颜值经济、社交市场、消费主义面前,直接被开除了。这不是“丑”的问题,是主流价值体系把人分了三六九等的问题。

还有一类,教育分流后被甩出轨道的人。中考、高考层层筛选,底层家庭的孩子最先被淘汰。他们进入低端劳动力市场,外卖、快递、流水线,高强度、低工资、无保障。原子化生存,孤独感强烈。他们也需要归属。

这些人进入小圈子,不是因为“奇怪爱好”,是因为主流社会关系排斥他们,他们只能寻找替代性归属。这是被压迫者的生存策略,不是道德缺陷。

二、他们受的是什么压迫

这里得说清楚一个关键问题:这些小圈子里的人,受的主要不是经济性、生产性压迫,而是身份压迫。

什么叫经济性、生产性压迫?就是工人在流水线上被榨取剩余价值,农民被地租和高利贷盘剥,外卖员被平台算法压榨到闯红灯、超速、拿命换钱。这种压迫,直接发生在生产关系中,直接表现为“你的劳动成果被拿走”。

什么叫身份压迫?就是你在生产关系中可能还没被直接剥削,但你在社会关系中被否定、被排斥、被羞辱。性少数被家庭断绝关系,不是因为家里缺他挣的那份钱,是因为“你丢人”“你不正常”。学生被家长管得喘不过气,不是因为家长要剥削他的劳动,是因为家长把“改变命运”的期望压在他身上,把他当成家庭翻身的工具。审美边缘者被社交市场开除,不是因为没钱,是因为“长得不行”就被判定为“不配被爱”。

这种压迫,不直接表现为“工资被扣”“工分被压”,而是表现为“你不被承认”“你被排斥”“你被否定”。它发生在学校、家庭、社交媒体、婚恋市场、日常交往里。它不流血,但疼。

问题在于,这类压迫的根源,仍然在资本主义的社会关系里。异性恋霸权、颜值经济、教育筛选、消费主义审美,哪一样不是资本主义秩序的一部分?它们不直接榨取剩余价值,但它们再生产劳动力、维护社会等级、分化被压迫者。

所以,身份压迫不是“假的压迫”,也不是“次要的矛盾”。它是阶级压迫在文化、身份、身体层面的具体表现。只不过,它披着“文化”“认同”“尊严”的外衣,让人不容易看到背后的经济结构和阶级关系。

三、福瑞圈为什么神人多

这个问题得单独说,因为福瑞圈的神人现象确实比其他圈子更严重,而且有结构性的原因。

第一,门槛极低,导致鱼龙混杂。

画一个福瑞,不需要人体解剖、透视、动态,只需套公式:大眼睛、圆脸、短鼻、柔和配色。你不需要专业训练,不需要长期积累,随便找个物种,挑个颜色,套个可爱模板,就能产出一张“作品”。

门槛低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谁都能进来,谁都能自称创作者,谁都能靠低质量产出混圈子。没有技艺壁垒,就没有筛选机制;没有筛选机制,就没有质量底线。于是圈子里充斥着大量低水平、同质化的东西,而这些人为了争夺话语权,只能靠“出警”“挂人”“搞抽象”来刷存在感。

第二,低门槛导致供给过剩,画师沦为廉价劳动力。

门槛低,涌入的人多,供给过剩。画师议价权被压到最低,“白菜价约稿”遍地都是。画师赚不到钱,买家却觉得自己在“支持创作”。这种畸形的经济关系,让圈子里充满了怨气——画师怨买家压价,买家怨画师质量差,互相攻击,内斗不断。

第三,可爱公式化,导致审美同质化,进而导致内卷式竞争。

“可爱”早就有数不清的公式。所有人都按这个公式画,画出来的东西千篇一律。为了脱颖而出,只能不断堆砌符号——更复杂的配色、更稀有的物种、更猎奇的设定。这种内卷式竞争,不产生真正的创造力,只产生越来越极端的符号堆砌。

第四,身份压迫为主,导致圈子极度排外和分裂。

福瑞圈跟性少数圈高度重合,这不是偶然的。因为性少数受的主要是身份压迫,需要抱团寻找归属感,而福瑞圈门槛低、圈子大、凝聚力强,天然成为性少数寻找归属的入口。

但问题在于,这种抱团很快被身份政治收编。圈子里用兽设、画技、粉丝量、消费能力、圈子资历来划分人。有消费能力的人在上,普通爱好者在边缘;有流量的人说话,没流量的人沉默。更关键的是:阶级可以被掩盖,爱好却成了新的身份标签。

第五,脱离实际生产,导致圈子悬浮化。

福瑞圈不从事物质生产,没有共同的物质利益,没有阶级基础。圈子里的关系主要是消费者之间的关系,而不是劳动者之间的关系。画师不创造社会意义上的劳动产品,只创造可交换的商品符号。这种脱离实际生产的状态,让圈子变成了纯符号游戏。符号游戏没有现实锚点,就容易走向极端、抽象、内斗。

第六,平台算法筛选极端者。

平台偏爱冲突、猎奇、禁忌、出警。越极端越有流量,越有流量越极端。神人不是天生的,是被平台可见性机制筛选出来的。普通创作者被淹没,神人被流量选中。资本和平台获利,圈子背锅,神人成为圈层名片。

四、立场问题出在哪

福瑞圈不只是“神人多”,它的立场也的确有问题。这个问题不是个别现象,是结构性的。

第一,用身份政治替代阶级政治。

福瑞圈里很多人,把自己置于“被迫害群体”的位置,用受害者叙事来争取道德优越感。但他们不追问:谁在制造压迫?谁在通过分裂劳动者获利?他们不跟劳动人民站在一起,反而用小圈子的特殊身份,把自己从“人民群众”中剥离出去。

这种立场,表面在反歧视,实则是向资本逻辑投降——因为他们只求主流社会“承认”他们的身份标签,不求改变那个让所有人都被异化的社会结构。他们把福瑞身份变成了身份政治的商品,变成了圈内争夺话语权的资本。这不是解放,这是用身份碎片化替代阶级联合。

第二,被商品化而不自知。

福瑞圈早已不是单纯兴趣共同体。约稿、谷子、兽装、展会、会员、平台抽成、流量变现,整套关系都嵌在商品逻辑里。身份通过消费确认:买得起什么设、约得起什么画师、穿得起什么兽装,成了圈内地位的一部分。人与人的关系被物化为“稿费—作品—流量—粉丝”。

被商品化而不自知,就是把消费当热爱,把约稿当交往,把流量当认可,把出警当正义。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捍卫圈子,实际上是在为平台和约稿经济站台。

第三,把批评打成歧视,拒绝内部批判。

一看到批评就喊歧视,把反污名当成全部政治,结果替商品化、约稿经济、平台流量站了台。他们想不被歧视,却走了一条向主流乞求承认、同时向资本投降的路。结果:主流污名没真正消除,圈内异化反而加深。

第四,封闭化,用黑话和梗构建壁垒。

圈子用黑话、梗、表情包构建起一套封闭的话语体系,事实上把自己从“人民群众”中切割出去了。劳动群众看不懂你们的梗,你们也不屑于用他们能懂的语言交流。你们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自嗨,却抱怨主流不理解你们。你们用“你不懂”来拒绝沟通,却忘了真正的解放需要从群众中来,到群众中去。

第五,低门槛身份表演,消解了真正的反抗。

因为性别和性取向是每个人都有的经验,所以这个入口门槛最低。被压迫青年抓住它,不是因为“性少数变多了”,而是因为身份政治把性少数身份符号化、消费化、碎片化了,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能解释一切痛苦的万能钥匙。

于是,一个外卖员、一个流水线工人、一个辍学青年,本来应该问“我为什么被剥削”,结果被引导去问“我到底是男是女、是直是弯”。这不是说性别问题不真实,而是说性别问题被身份政治放大成了替代性的政治出口,而真正的阶级问题被掩盖了。

第六,与国际资本逻辑合流,成为文化帝国主义的载体。

西方身份政治不是凭空出现的,它是资本主义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。消费主义把身份变成可购买、可展示、可比较的商品;平台算法偏爱标签化、极端化、冲突化的内容;新自由主义瓦解阶级政治,用身份政治替代阶级政治,让劳动者不联合。

福瑞圈跟性少数圈的重合,本来有联合的潜力:他们都受主流压迫,都渴望尊严、平等、自由。但资本和平台最怕这种联合,所以它用身份政治把大家切成碎片。你们各自抱团,各自消费,各自内斗。你们不联合,就不会问:谁在压迫我们?谁在赚我们的钱?谁在让我们背污名?

五、为什么有的圈子进了主流,有的没有

二次元、体育进了主流,福瑞、性少数没有。区别不在“人多不多”,不在“正不正常”,而在能不能为资本创造利润。

二次元有完整的产业链,全球市场规模上千亿美元。体育有博彩、转播、赞助、转会、周边、旅游,形成一个完整的资本循环。它们服务于资本增值,所以被捧成主流文化。

福瑞圈呢?约稿经济几十块、几百块,兽装定制成本高、周期长、受众窄,谷子规模小、利润薄。门槛太低,供给过剩,议价权低,无法形成稀缺性,无法垄断定价,无法工业化生产。资本看不上,主流收编不了。

能不能跟主流结合,不取决于“人多不多”,不取决于“正不正常”,而取决于能不能为资本创造利润。这不是文化问题,是政治经济学问题。

六、被收编的圈子,反过来压迫更边缘的圈子

跟主流结合越深的亚文化,越容易成为“压迫者”的一部分。

二次元有资本、平台、产业链,被允许进入主流视野。体育有国家、资本、媒体支持,被视为“正能量”。它们会主动跟更边缘的圈子划清界限:“我们是正常的,他们是变态的。”它们会用消费等级、审美霸权、话语权力,排斥更边缘的圈子。

这不是因为它们更“坏”,而是因为它们的位置决定了它们要这么做。被特许的亚文化,要通过排斥更边缘的圈子,来证明自己“正常”“体面”“配得上主流认可”。

这就是资本主义“分而治之”的典型手法:不是压迫者直接压迫你,而是让被压迫者互相压迫。

七、出路在哪

不是让亚文化“变正常”,也不是让它“被收编”,更不是让它“更纯粹”。

出路是去商品化、去流量化、内部民主化、跟更广大人民联合。

去商品化:支持非功利交往、低消费互助、免费创作分享。让画师重新掌握自己的劳动产品,让爱好者重新建立非功利交往,让认同不再靠消费和标签,让归属不再靠流量和等级。

去流量化:不把出圈当胜利,不把神人当名片。平台算法偏爱冲突和猎奇,这是资本的逻辑,不是我们的逻辑。

内部民主化:不靠消费等级和粉丝量说话,普通爱好者也有发言权。圈子不是少数人的领地,是所有人的共同体。

跟更广大人民联合:不封闭在小圈子里自嗨,不乞求主流施舍承认,而是跟劳动者、普通人的共同利益结合。性少数、学生、审美边缘者、外卖员、流水线工人,都是同一个资本主义秩序下的被压迫者。只有联合起来,才能改变结构。

八、最后说一句

被压迫者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小圈子,而是一个不再因为身份、外貌、家庭、性向而压迫人的社会。

小圈子可以是你喘气的地方,可以是你找到同类的地方,可以是你暂时躲避风雨的地方。但你不能把小圈子当成终点。小圈子本身也在资本主义的逻辑里运转,它也会被商品化、流量化、身份政治化。

福瑞圈的问题,不是“亚文化”本身,而是它在资本主义大背景下,内部衍生出了一套完整的商品化、流量化、等级化逻辑,并且这套逻辑已经深入到情感、身份、创造和交往之中。神人是这套逻辑筛选出来的,辩护者是这套逻辑的辩护士,拜物教是这套逻辑的意识形态。

而且,这个圈子的主要受众,受的又不是典型的经济性、生产性压迫,而是身份压迫——被家庭排斥、被学校规训、被主流审美开除、被社交市场否定。这种压迫不直接表现为“工资被扣”,但同样疼,同样真实,同样根植于资本主义的社会关系里。正因为它是身份压迫,所以更容易被身份政治俘获;正因为它的根源在阶级关系里,所以只有回到阶级分析,才能真正找到出路。

从身份抱团走向阶级联合,从消费共同体走向生产者共同体,从文化孤岛走向群众联合。让文化回到普通爱好者手里,让热爱不再被标价,让创作不再被剥削,让人回到人本身。

这才是方向。